烟熏层揭掉就没有第二次,揭之前那一份几何必须先在

文物修复 壁画病害 不可逆工序 2026-10-12

据中青报报道,敦煌研究院莫高窟第126、169、454窟的修复工程正在稳步推进。这三座洞窟修建时代不同、壁画题材不同、病害特征也不同。敦煌研究院文物保护技术服务中心副主任水碧纹介绍,其中第454窟的修复难度最高。

难度来自一段历史。第454窟为北宋曹氏归义军第五任节度使曹延恭主持营建,时间约在公元974年至976年,壁画面积超过500平方米,内容有经变画、供养人像、佛教故事,还留着古人下棋这类世俗生活画面。到了清代,当地百姓把这里当作民间信仰的娘娘庙,长期焚香祭祀。厚重烟熏污染物覆盖在壁画上,再叠加空鼓病害,这座洞窟长期处于封闭保护状态。

这里的关键词是厚。烟熏污染物不是薄薄一层浮灰,它是长期累积形成的附着层,而且经过漫长岁月和矿物颜料、地仗层之间形成了某种结合。想把它去掉一层,底下那层还在不在,颜料有没有跟着带走,这些问题在揭之前谁都答不上来。

先说结论:烟熏污染层是附着在颜料层之上、又不属于本体的一层东西。揭除属于不可逆工序,处理完成之后原来那层就没了。所以揭除前完整记下来的那份几何,不是交付报告里的附件,它本身就是判断施工效果的唯一参照系。

实验室模拟推翻了旧方案,说明处理路线会变

水碧纹提到一个具体的技术转折:以往在西藏三大寺、甘肃拉卜楞寺处理烟熏壁画,表层有清漆封护,香火灰和颜料层相互隔绝,可以用化学材料软化烟尘再机械清除。这套方案放到第454窟行不通。

原因是实验室模拟试验的结果:化学材料会让香火灰晕染扩散,清理之后画面依旧灰暗,还要二次清理,工序变得烦琐,而且存在损伤颜料层的风险。

这段细节很关键。处理路线从化学软化改成别的方式,意味着施工工序、机械工具、每次揭取的厚度都可能跟着变。变了之后,怎么判断这次揭取是到位的还是过头的?只能靠揭除前后同一块区域的几何对比。

说实话,很多时候修复方案是在实验室和小试里反复改出来的,现场的实际情况又常常推着方案再改一轮。每改一轮参数,之前那套参数采的数据就不能和新一轮混着用了。

表层状态可行的处理思路几何记录要额外抓住什么
有清漆封护,香火灰与颜料层隔绝化学材料软化后机械清除,路径清晰封护层本身的起翘与光泽不均,封护层厚度影响清理行程
无封护,污染物直接压在颜料层上化学软化会晕染扩散,改用物理方式逐层揭取污染层与颜料层界面处的起伏,颗粒堆积造成的局部厚度差
污染层叠加空鼓,附着已松动先做边缘加固再分区揭取,顺序不能反空鼓区的边界范围和鼓包幅度,决定加固分区怎么划

所以处理之前必须知道的,不是壁画画的是什么,而是污染物这层东西的厚度分布、边界在哪、跟颜料层的界面是什么形态。这三个都是几何量。

起甲形态不一样,几何读数解释的方式也不一样

三座洞窟的病害描述里,起甲形态是有区分的。第126窟为盛唐初建、五代重修,病害表现为碎片状起甲,碎片个体虽小但波及范围广。第169窟是盛唐晚期修建,病害呈现大片状起甲。两窟都存在开裂、空鼓、酥碱、粉化、泥渍等多重病害,单窟壁画面积均超过100平方米。

碎片状起甲和片状起甲,从几何上看是两回事。片状起甲的边界相对连续,一片一片可以按轮廓切分,边界之外就是好的部分。碎片状的麻烦在于单片很小、分布密,边界在空间上是交织的。你按一片处理,切口可能压在相邻碎片的边上。

再叠上酥碱和粉化就更麻烦。酥碱是颜料层本身已经酥松,力学强度降下来了,触碰就掉粉。粉化更严重,基本一碰就散。这两种区域在扫描数据上表现是点云噪声大、表面粗糙度异常,但它们和污染物覆盖区未必重合。

我们踩过的坑是:因为烟熏层把表面盖住了,光看整体点云会以为壁面还算完整,把酥碱区误判成普通区域。分层做属性标注之后才发现,噪声密集的地方正好是酥碱区,跟污染物分布是两套不同的形状。这两套形状叠在一起,才是这块壁面真正的工作面状态。

分区分期揭取,每一步都在改数据

500多平方米的壁画不可能一次揭完,一定是分区推进。这里有个绕不开的性质:每一次揭取都在改变现场。上周采的数据,这周有一片被揭掉了,新揭开的表面暴露出来了,没揭的区域状态不变但位置相对关系在变。

所以采集组织上要做的事情,是把每一期的处理范围标出来。哪一区这期动了,哪一区保持原样,边界在哪,这些跟着点云一起存。只存一份全窟点云,没有处理范围属性,三个月后没人说得清哪部分数据是处理前的。

不可逆工序的数据管理有个通用原则:处理前、处理后、处理范围,三者绑定在同一套坐标系里,缺一项这份数据半年后就变成废数据。这一条跟文物无关,在任何揭除、拆除、刮除类工序上都成立。

洞窟内的采集条件也有限制。壁画对光照敏感,不能用强光直射,激光强度要压下来;人字坡栈道狭窄,脚手架搭设的位置不能压在壁面上;面积大,一次采不完,分区之间要有重叠区域做拼接和精度校验。

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点:烟熏层本身的反射特性。深色吸光面在激光扫描里本来就难测,加上表面粗糙度变化大,同一块壁面上点云密度可能差几倍。这块区域是薄烟熏,那块是厚烟熏,厚的地方反射更差、数据更稀。所以数据密度分布本身也能作为污染物厚度的一个粗判据,但这个判据只能定性用,不能当厚度值使。

扫描测不到的部分得说清楚

有几件事这台设备解决不了,得在方案里写明边界,不然交付的时候容易被误解。

污染物和颜料层、地仗层之间的结合状态,扫描测不出来。能拿到的只有表面几何,结合强度要看断面小样。污染物成分分析靠实验室,超出三维扫描的能力范围。化学品对颜料的长期影响,几年之后会怎么样,这是材料学的问题,要靠试验周期。

壁画原始色彩被污染物盖住之后,无法直接观察。真要还原,需要参考同时期同类题材的其他洞窟,或者靠文献材料推断。这部分属于研究工作,不是采集能给的。

反过来说,三维扫描能给的是这几件事:污染层表面形态与厚度的相对分区、起甲区的边界几何、空鼓区范围的边界划定、处理前后的可量对比。这几件事都是后面所有判断的地基。

处理区与未处理区的分界怎么交付

最后说说成果怎么组织。第454窟这种工况,成果不能只有一个整体模型。按用途至少要分几组:实测区(当前壁面可完整采到的部分)、推断区(受遮挡或条件限制只采到局部的部分)、不可测区(确实拿不到数据的范围)。

三种区域在成果里必须分开标。有人会问,只标个实测区不行吗。问题在于:壁画下方的墙脚和窟顶转角这些位置,人够不上去或者站位受限,本来就采不全。如果成果里把采到的局部当成完整面交付,后面接手的人会以为那儿没问题。空鼓往往先出现在墙脚,这个位置的数据缺失就很要紧。

洞窟体量、地仗层的厚度变化、烟熏累积的分布,这几类断面成果建议单独立一组,跟壁面表面数据分开存放。断面信息在病害机理分析里的用处,跟表面形态不在一个层面,混在一起会互相干扰。

敦煌研究院这些年承担的重点研发计划和自然科学基金课题里,墓葬壁画原位保护、彩塑骨架替换、砂岩石窟寺防风化、土遗址综合保护技术都在推进。这类工作的推进速度,某种程度上取决于每一次干预之前有没有把现场几何如实留下来。留下的那一份是施工前就有的,往后再也补不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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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除、拆除、刮除之前那一份数据采不到就补不回来。我们做古建与遗址类项目的多期对比建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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